1.
入夏以后,城市的风像温水一样,晚上十点吹在小区林荫道里,连树叶摩擦声都显得温柔。我拎着一袋冰可乐上楼,手机里是没来得及回的工作消息,脑子里想的却是明天的项目会。
门一开,客厅亮着暖黄的灯。妻子林若曦把头发挽在耳后,正在饭桌前铺餐垫,见我进来,抬眼笑了一下:“正好,等你回来说个事。”
我把可乐放进冰箱,回头看她的表情——她笑的时候总带几分决断,像提前把答案握在手里。果然,她说:“我妹这两天搬过来住一阵,找工作要跑市区,这边近。我看客房空着,她住几周就走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下意识点头。心里并没有泛起什么涟漪。林知漪,我见过两回:一次是她大学大四实习来城里,穿白衬衣、牛仔裙,肩背布包,安安静静;一次是去年过年,她在厨房给长辈递盘子,眼睛干净,不爱说话。那种“乖”的感觉,不是装出来的,是举手投足都带着的拘谨。
“你别有压力,”若曦边摆碗筷边补充,“她懂事,不会给你添麻烦的。”
我笑笑:“家里多一双筷子的事。”
第二天下班,家里已经多了一个人。她站在玄关,手里抱着一摞折得方方正正的衣服,像小学站队那样微微并着脚。卫衣很宽,袖口被她卷了两道,露出细细的手腕。她看见我,叫了一声“姐夫”,声音轻得像刚从杯沿溢出来的茶气。
我把箱子拎进客房,放下,回头说:“有什么沉的你别抬,叫我。”
她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先看脚边,再抬起,像是习惯了先确认自己不占别人空间。
那晚的晚饭比平时丰盛。清蒸鲈鱼、蒜蓉生菜、番茄鸡蛋,还有一个小砂锅里慢腾腾地煲着汤。若曦夸她:“这是她今天在家做的,我中午回来闻着香。”知漪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,夹了块鱼肚放到我碗里,动作有点笨拙,像在完成某个课本上的“礼貌示范”。
我本想说“你自己吃”,话到嘴边,却被她抬眼时那一瞬的局促抵住了。那眼神里有不确定:她怕自己越界。
“谢谢。”我改口。
饭后我洗碗,她在旁边把洗过的碗擦干,放进碗柜。水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