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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过四十以后,日子不是过,是熬。
我叫王志国,46岁,县里做电线批发十几年了,挣的不多,赔过几次钱,房子是按揭,老婆是老师,脾气大、话少,回家基本不说话。
孩子今年初三,晚上都住校,我和她在一个屋,两个世界。
她看着手机,我看着天花板。
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。
那天是老同学聚会,隔了快二十年,硬是拉了个微信群,定在县城老饭馆。
我本来不想去,是班长非打电话说:“志国,林婉清都来了。”
我一听这个名字,心头咯噔了一下。
林婉清,初恋。
初二跟她坐前后桌,偷偷给她写过信,她还真回了。
我们没牵过手,但她笑起来我记了半辈子。
后来她上了中专,我去了技校,慢慢断了联系。
再后来听说她结了婚,又离了,跟着孩子在外地混。
我没再多想,穿了件最少皱的衬衫去了饭店。
她坐在角落,穿着白衬衫和黑裤子,扎着低马尾,脸比记忆里瘦了点,但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她冲我笑了一下:“王志国,你一点没变。”
我走过去,坐她旁边。
她手里拿着杯啤酒,眼神落在我脸上,嘴角还挂着那种熟悉的弧度:“你现在咋样了?”
“混口饭吃。”我笑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,“以前挺壮的。”
“老了。”我说,“扛不动电缆了。”
她笑了笑,眼睛还盯着我。我心里发烫,手心有汗。
那顿饭我一口肉没吃好,耳朵一直听她在笑,眼睛一直瞄她的杯子是不是空了。
走的时候,她站在饭店门口,夜风一吹,衬衫贴在身上,我都不敢多看。
她掏出手机说:“微信加一下?”
我说好。
她靠近我,点我手机屏幕,头发蹭到我脸边,痒得我心里发紧。
我回家那晚,一夜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我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发了一句:“昨晚看到你,挺亲切的。”
我盯着这七个字,盯了五分钟,才打了句:“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她回了一个笑脸,又发来一句:“你也没变,只是更稳了。”
我忽然有点喘不上气,手指发麻,像三十年前被她递小纸条那次一样。
那天下午她又发消息:“工作太烦了,想回县里呆几天,换口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