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我在这家医院当夜班保安,已经干了三个月。
说是医院,其实就是个私人老年康复中心,挂了个“医院”字样,外头像民房,里头老病号居多。
夜里冷清,除了楼下值班的几个护工,其它的就剩我和老鼠抢动静了。
我46岁,姓陆,没老婆,也没孩子。
工地干了二十年,手上没个像样的存款,前几年跟人合伙接了个小工程,最后被跑路了。
输得精光,连身份证都差点拿去典当。
现在这活,不辛苦,就是窝囊。一个月四千五,包个饭,睡不成觉,睁着眼等天亮。
白天没地去,就回我那间不到十平的出租屋,洗个澡,睡到下午三点。
她是半个月前来的。
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护士站后面的洗衣间,她穿着那身蓝色护工服,头发扎得松松垮垮,眼皮底下是黑青的。
那天我去后面抽烟,她在搓床单,水桶里泡得红红的,像刚剖完猪。
我看了她一眼,她也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她那时候脸上还没笑,是冷着的。
皮肤白,眼睛不大,嘴巴有点翘,说不上漂亮,就是耐看。
后来知道,她叫阿琴,贵州人,22岁。
她干的活是最累的——翻身、喂饭、擦屎,给昏迷老人吸痰。
她个子小,搬病人都是硬扛,腰都直不起来。
一个月六千多,住在值班室的小床上,吃食堂的剩饭,挣的是命钱。
有天晚上,她搬不动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病人,喊了几声没人应。
我刚好在巡楼,听见她在咕哝,“早晚把老娘压死。”
我走进去帮了她一把,把病人扶正。
她喘着气,擦了把汗,冲我笑了一下,说:“谢谢啊,哥。”
她第一次叫我哥。
我点了下头,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
后来她就常来我值班室借打火机,说什么点蚊香,其实是抽烟。
她抽烟的样子很轻,像怕别人看见。
每次抽完,她都吐个小圈,冲我笑:“你这打火机不赖。”
我没笑,只是把打火机放得更明显点。
医院的夜班跟坟场没两样。
凌晨两点,整栋楼没声,只有输液器滴答响。
我们两个最清醒的人,有时她路过就停一会儿,靠门口说两句。
“你是不是以前也干护工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