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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花堤静默无声。
江南星河被血色的花潮染得铺天盖地,连醉月也不敢俯身窥探。
只有我,困在几百尺长的花丛与河岸之间,魂体轻如露,一遍又一遍守望着成千上万曼珠沙华悄然开放,又静静枯萎。
我已不知自己在此停留了多少个夜晚。
每当风吹起堤上的花影,灵魂仿佛也随之颤动——有时清醒,有时沉寂,有时仿若流萤,随着人间祭祀的烟火起伏荡漾。
远远的,夜色深处,传来一阵细雨后的泥土气息。
堤上旧槐树根下,今夜又有人来。
那是府里最年长的老仆,他脚步蹒跚,白发苍苍,手中捧着一坛浊酒、小食和几只纸鸢。
每年这个时节,他都要来花堤,独自一人,沿着血色花海而行。
他略带哀泣地念着我的小名,将冷香糕和酒一一摆好,仿佛期待着有人前来赴宴。
“姑娘,老奴无用,未能护得您周全……”
他喃喃低泣,一边将满怀歉疚的祭酒慢慢倾洒在花根之下。
看着浊酒渗入血色泥土,我的魂体又一次仿佛被什么锚定住了。
这坛酒,是家中最常见的小烧,带着温厚的香气。
每滴酒都像一只手,将残碎的记忆一点点牵扯出来。
我看见花堤上曾经的热闹场景。
那年春盛,花堤下设宴。
父亲、母亲、姑母和亲朋满坐,灯影摇曳,诗酒流云,漫天是温柔的江南润色。
母亲手执玉钗,为我理鬓轻语:“夭夭,记得今日,不只为你,也为咱们一家人。”
她指间的玉钗,尾部镶有翡翠流苏,温软中带着一抹幽亮,后来成了我最痛的记忆。
宁安也在,他是青梅竹马,被许配为未婚夫,在人前文质彬彬,眼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忧郁。
他低声说:“夭夭,等你成年,我便带你去外面看江南十里的落花盛宴。”
那一晚,我以为未来可期,春风不老。
可命途只在一瞬间变了颜色。
宴还未散,忽听府外马蹄雷动、铁甲嘶鸣。
父亲披甲而出,母亲急声唤我与婢女绿语速速逃往后院。
喧嚣、喊杀、火光骤起,所有温情都化成了刺骨的恐惧。
而今,每当烟火气消散,堤上只剩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