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孩子满月没几天就走了。
妻子不哭,也不说话,
只是带回了一个布偶,抱在怀里,像照顾孩子一样给它喂奶、哄睡、讲故事。
我不忍打扰她的悲伤方式,只当她只是太难放下。
直到某天夜里,
我看见那个人偶站起来,在厨房里咬下一块生肉……
一
厨房里有奇怪的声音。
像是骨头在被咬碎,又像生肉在地上被反复拖拽的声音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,没穿拖鞋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头脑却出奇清醒。
灯没开。我拿起手机,打开手电筒,顺着过道走向厨房。
手机的光扫过地面时,我停住了。
餐桌边的小椅子上,那具等身高的人偶,正坐着。
两只腿悬空晃着,头低着,嘴贴着桌上的那块五花肉——我记得很清楚,那是我晚上没来得及收的,原本放在盘子里,准备第二天早上用来炒饭。
它在咬。
人偶的头没有嘴,那张脸只是缝了几道笑线。但我能清楚看见,它头部在动,频率一致,一下一下地往肉上磕。肉已经缺了一角,断口处清晰可见,是被撕扯下来的,不是切的。
我盯了它五秒。
它抬起了头。
纽扣做的眼睛漆黑无光,在灯光照射下,反出一点黯淡的光斑。那一瞬,我感觉它真的在看我,像个犯错被抓的孩子。
“操……”
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出了声音。下一秒,它从椅子上滑下来,啪嗒一声落地,站住了。
我倒退两步,撞翻了扫帚。
它开始朝我走。
动作很慢,左脚似乎不太灵活,拖着走路,发出细碎的擦地声。
它嘴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“……爸……”
“爸爸……”
我头皮炸裂。
那声音像录音机断断续续播放旧磁带,发干、拉长,音节扭曲,但我确实听懂了:它在叫我“爸爸”。
我猛地踹翻椅子,转身冲回卧室。
刚关上门,背后就是“砰”的一声——它撞上门了。
门没锁。
我用身体顶住它,它又撞了一下,然后就没了声响。
一分钟过去。
两分钟。
三分钟。
我把耳朵贴在门上,外面安静得出奇。
我屏着呼吸,轻轻打开门缝。
它不见了。
厨房的灯没关,肉也还在桌上,只是变成了原本的样子,